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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书人茶话】假定麦子不死
作者:巨弘国际2    发布于:2019-01-31    文字:【 】【 】【

由于扩充校园,那条培根路早已不复存在。随着年龄的老去,我往往会感觉,人毕生谋求知识,到最后就如行走在秋日收割的旷野,满目萧索。《圣经》中说:“一粒麦子若不落在地里死了,仍旧是一粒;若是死了,就结出许多子粒来。”生命的赓续如是,知识的赓续亦如是。还是博尔赫斯给自己构想了一个最大的安慰:地狱是一个图书馆。

在我读本科时的四川大学侧门外,有一条不长的巷子,名叫培根路。巷子里有一些人家和菜摊,那时我们常穿过巷子里买菜的人群,走到小巷上去。当初取这个名字,大略是因为临近大学校园,让人不由想到培根对于知识的那句名言。

知识的获得来自学而思,其动机不外趣味和功利。培根的时期,人们对知识的渴求是想从新认识世界与自己,把主观思想与客观事物离开,从那种整体性的宇宙图景中解放出来,因而对人类来说,“知识就是力气”。但这也隐含了知识的工具性,随着知识的分门别类,产生了各种学科,知识的动机越来越趋于功利,从学校教育,再到专业才干,人生最大的成功是成为某个范畴的权威。知识不再是力气,而是如福柯所说,“知识就是权益”。

在现代社会,假如说知识没有一点功利性,那是自欺欺人。但是,功利的规模究竟是有限的,因为它无奈将自我与世界真正地联络在一起。许多人谈起专业范畴头头是道,但对超出自己知识规模的景象却毫无见识。既无对理想的认知,也无对人生的理解。知识只是他的伴随物,不是他的真正趣味。就人文知识而言,我感觉在人生的阶段上,人们的基本趣味也许有三个:

首先是对世界的趣味,其中也囊括对自我的认识。一个人最初的读书趣味常常是文学作品,它教给我们对世界的情感,尤其是人的孤独性和共同性。这也许是人的存在意义,界定了个人与世界的基本关系。理解这一点的人,不会把自己完整融入到社会中,在别人的眼光中过完结生。依我个人成见,俄罗斯、法国、德国、英国和爱尔兰文学在这方面给人生的启迪最大,而后是中国文学。

其次是对知识的趣味。随着理解力的增长,巨弘国际2,历史和哲学会扩充人的眼帘。但我个人素来没有崇拜过任何英雄,因为我们每个人并不是历史的创造者,而是历史的承受者。所以,读历史于我不是想要去寻求历史法则,也不是遵循以史为鉴的古训,而是想知道人类到底是什么,我们是谁。至于哲学,我个人只是浅尝辄止,它是专门性太强的学问,假如没有对概念的真正趣味最痊愈避开它,它只是阐释,不是真谛,我们完整可以用后现代哲学家罗蒂的话来安慰自己:没有本质的概念我们也能诸事顺遂。

第三是对问题的趣味,这可以是专业性的,也可以是个人性的。浏览了不同作者以及不同窗科的书籍后,我们会发现人们对世界的解释是截然不同的。这归根结底是由于思想的局限,只能限制在未必规模里发出声音。在巴尔扎克的小说中,十九世纪的法国社会明枪暗箭,利欲熏心,但在历史学家的著作里,那是自由资本主义最繁荣战争的时代。文学家总想要根除社会之恶,而政治学家只能思索限制社会之恶。在交叉的浏览中,会产生值得讨论的问题。我感觉,热爱文学的人无妨读点政治学,同时坚持从某个角度看问题的审慎。假如有人说,存在一个惟一正确的解释体系和论断,我不置信。

读书心得在于会通,浏览越广,越容易产生联想与深刻。但面对书籍的海洋,我们常常又会有“以有涯随无涯”的丧气感。所以,最痊愈的方法是读经典著作,可以与那些大师直接对话。但越是经典著作,就越是一个开放的世界,通往柏拉图的路可以是祛除表象的诱惑,也可以是取缔个性的乌托邦;通往老庄的路可以是自由精力,也可以是犬儒主义。这些,都须要我们同样具有复杂的思想。

在我看来,领会一本书,第一是孟子说的“先立乎其大者”,即首先抓住其要旨,不致堕入可以得出不同论断的论证中;第二是尼采揭示的要弄清“谁在谈话”,作者为什么这样说。在这个意义上,浏览那些信得过的权威学者的阐释是有益的。说到底,读书的最终境地不是举一反三,而是孔子说的“推十为一”。这不是简化,是终了。

由于扩充校园,那条培根路早已不复存在。随着年龄的老去,我往往会感觉,人毕生谋求知识,到最后就如行走在秋日收割的旷野,巨弘国际2,满目萧索。《圣经》中说:“一粒麦子若不落在地里死了,仍旧是一粒;若是死了,就结出许多子粒来。”生命的赓续如是,知识的赓续亦如是。还是博尔赫斯给自己构想了一个最大的安慰:地狱是一个图书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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